茅厕娘娘
陈村,十年前从这条路走出去的人,再回来的没有几个,而四十多年以前,母亲从外面的世界走了进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村庄里将成为她丈夫的那个男人,她只见过能说会道的媒婆,媒婆姓陈,但人们并不叫她陈媒婆,而是叫她“茅厕娘娘”,茅厕si就是厕所,也叫茅房,叫茅厕只是陈村人的一个语言习惯,就好象他们说喝茶不叫喝茶而是叫“吃茶”,只是一种习惯性的说法而已。茅厕娘娘本是天上的一个神仙,和灶神,门神一样列位仙班,因为分工和管辖的地御不同,所以地位也相对不同,没有人供奉茅厕娘娘。她只负责女人生小孩这一件事,还不管人生男生女,只管生的顺利与否,若谁家的女人生娃生的不顺利,她的家人就会请出茅厕娘娘(天上的那个)给他烧香,磕头,请她莫作怪。因为女人生娃不顺利,只有一个原因,大概是要生的那个或者是她的家人得罪了茅厕娘娘,这种得罪不一定是对他不敬,极有可能是在某时某地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样的话请请茅厕娘娘灾难才会化解,所以,平时人们虽不敬她,却也是不敢得罪她的。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茅厕娘娘是个懂接生的女神。在另一件事上,也可证明这一点,陈媒婆就懂接生,这陈村十里八乡的女人生孩子,男人取媳妇,几乎多是经过她的手。但诺大一个上百户人家的陈村,并不是所有会接生的女人多能被称为茅厕娘娘,现在不是,历史上也没有过。
早晨的露水打湿了我的布鞋,这是回家以后刚换上母亲亲手做的。今天早晨母亲叫我陪她去地里摘黄瓜,只因为昨天夜里说起,外面的黄瓜没有家里的好吃,母亲便说她明天早上去摘,我说我陪你去。很久,五年,十年,我已经没有忘记了幼时那露水湿过裤脚的不畅快和恼火,更忘记了清晨泥土的气息。
家里的地大概有两里路远,要经过一片竹林子,然后从田垅穿过,爬上一段短坡,那里有母亲种下的辣子.茄子.豌豆.甜高粱……
路是以前的旧公路,新修的公路改道以后,再没什么人走。路的两旁多长满了很高野草,秋天干枯以后总是极容易在手臂或脚裸上划上一道口子,隔两天便结了痂,细密的一串,小时候总忍不住用手去抠,然后冒出细密的一串雪珠子,不痛,有点痒。野草已经开始枯黄,秋日的太阳炙得人身上一点点的发痒,因为露水粘在身上的缘故。
刚走进竹林子便清爽了许多,母亲提着篮子走在前面,这时候却回过头来看我,我脚上的布鞋已经湿了鞋面,她大概是很心痛的,但我已经开口:“回去我就把它烘干。”母亲说:“你几年没回来一次,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媳妇也没有,鞋子我一年做了一双,你爱这么穿就怎么穿吧,本来是想给你们一人做一双的,(你们,我在后来和母亲的谈话中才明白,母亲说的是我和我未来的媳妇。)可是又不知道她多大的脚,你把鞋子穿的湿透了,我看你回去怎么烘干。”母亲是不会真生气的,自从十年前我离开陈村去城里读书以后,母亲就没有再生过我的气,也就不再骂我了,她大概是觉得我已经长大成人了吧!而小时候挨骂是三天两头的常事。她到底是责怪我把鞋子弄湿了呢,还是责怪我没有给她带个儿媳妇回来,我在心里调皮的想,母亲的话中心思想不明确。自己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母亲虽对我的婚事着急,却也不像别的母亲一样,三天两头安排着相亲,结束姑娘或以不认你这个儿子相逼,母亲是乐观的,确切的说,她对她的儿子是乐观的。在她的眼里,她的儿子长得还不错,在南方工作工资又高,虽然她永远也不回知道CEO是个什么官,但是因为他值得骄傲的儿子,她心里的儿媳妇标准也是不能低的,只会像她一样,一辈子伺候庄稼,大概是行不通了的,这可能也是我上一次相亲失败的原因之一吧。
[[i] 本帖最后由 执子之手 于 2008-5-15 11:01 编辑 [/i]] “妈,这里怎么有一座坟。”不远的茅草从里,有一座半新的坟头,看起来刚修过,坟头的土还没有长草。没有墓碑,只有吊楦的纸钱。
“哦,三德家的女儿前段时间回来过,把她妈妈的坟修了一下,唉!几十年了,没嫁的时候清明都从不去上坟,造孽。”(家乡的话,造孽意为可怜)
“那现在怎么想起来了呢?”我问。
“哪个晓得,那天你爸也陪她来了,找了好久才找到,原来的坟多成平的了,几个年纪大一点的人来了才确定是在那里的,唉,三十年了。”妈妈又再一次叹了口气。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这里是有个坟的,因为大人门说有,是三德的媳妇,短命死的,按照家乡的习俗,英年早逝的人是不能葬在祖坟地里的,却一定要安葬在大路旁边,我们小时侯都很惧怕来这片竹林子,都知道三德的媳妇喝农药死了就埋在这片竹林子里。但我们也并不清楚,到底哪个小土包才是三德的媳妇,这坟从来没有人祭拜过,藏在杂草从里,从来就没有露出过它的真面目,渐渐长大,胆子大了以后,几乎就忘记了这样一回事情。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的陈村,没有现在的瓷砖瓦房,但是对老人们来说,三十年前的陈村是更繁荣昌盛的,老人们张罗着修新房子,张罗着给儿子取媳妇,给女儿置嫁妆,那样的繁忙是有明确目标的,并且只要咬咬牙就能实现的,一切一切的生活和未来多触手可及,只要舍得下力气,祖祖辈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膝下有儿女,儿子们长大了,要给他建新的房子,不然怎么说的上媳妇。这一生最大的三件事便是,建房,取媳妇,和出席自己浓重的葬礼,建房子要上梁,进伙,一样马虎不得,要不然不吉利。取媳妇那是人生大事,想省,女方也不会愿意,谁不指望着浓重一点,人生也就这一回。生孩子,满月酒,实在拿不出手是可以把亲戚辞了的,说明了也没人会怪你,还会高兴有省了人情钱,谁叫这乡里乡亲,七姑八婆的净是亲戚关系,一年到头就忙着做人情,着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至于葬礼,那些寿终正寝的老人们的葬礼,那是一生最浓重的宴席,热闹过这有回,便真的 曲终人散了,尽管西去的老人只能合上眼看着子孙在堂前跪着,四面八方闻讯而来的亲戚们在看一场充满喜剧色彩的花鼓戏,乐得也流出了眼泪,然后是吃吃喝喝,二十桌,三十桌坐不完分一台,两台,真正流水的宴席。
[[i] 本帖最后由 执子之手 于 2008-5-15 11:01 编辑 [/i]] :funk: :funk: 三十年前的茅厕娘娘刚刚四十岁,有个儿子叫三德,陈三德,二十岁的陈三德仗着自己有个做村支书的老子,颇有些横行霸道,心高气傲,头发留得极长,最吓唬在路上遇到的小孩子,因此得了一个外号叫水佬古,当时时兴的一句哄小孩子睡觉的话是“还不睡觉,水佬古老了把你捉了去”。
陈三德有一个比较远大的理想,他要讨一个最好看的婆娘,比真个陈村的大小姑娘媳妇多要漂亮,他在和自己成日斯混的年轻人里不停嚷嚷,先是随口说说的,后来竟被怂恿得当了真。若不当真取个漂亮婆娘回来,那不太丢面子。
那天在地里,锄过一垄茄子地的草后,路过的二婶停了一会拉家常,
“你屋里的茄子长得好,早晓得到你这里讨点茄子苗好了,我地里的,看多看不得。”
“我也是在五婶家讨的茄子种,今年还好,长得整齐,去年就不行。”茅厕娘娘停了手里的活,双手撑着锄头,她话多,喜欢和人唠家长里短的锁事,随时多能摆好最舒服的姿势昏天黑地的唠下去。因为这样,她对本村各家各户的隐私.忌讳.喜好和他们的子女们的年龄,长短处,以及各家远方的亲戚们多有哪些待嫁或待取的子女,长得啥模样。
对于这些她多了如指掌,导致的最后结果是在多年以后,陈村人发现,他们总是有扯不清的亲戚关系,以至于在发生利益纠纷的时候很难撕破脸皮。撂下狠话。
“你屋里崽有出息,听说他要说一个最好看的媳妇,我屋里的整天就想着要出去,把我气多气死了。”两个女人从茄子说到了儿子。
“哪个说的。”茅厕娘娘拉长了声音似是而非的问。
“还有哪个,他自己说的嘛,你反正是做煤的,给自己的儿子说个媳妇,那还不是容易的事。”二婶说道。
“那个天杀的,一点都不听话,帮她取媳妇取个卵。”茅厕娘娘嘴上骂自己的儿子,心里是乐呵的,自己的儿子,陈家的香火…….
对于儿子的婚事,她先头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己的儿子总觉得还小,断奶的记忆对一个母亲老说只不过是昨天,怎么一下就要说媳妇了呢。再加上丈夫是村支书,自己有是媒婆,给自己的儿子说个媳妇,那还不是看陈家的意思,因为从没有犯过愁的事情,所以也从没上过心。 陈村,顺德的陈村, 继续? 完了!
燕子姑娘。。 在看看
还有没有啊 做记号 继续期待 咦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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