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和人民是公正的，谁为人民做了点好事，历史都会给予公正的评说。

                  ——录自邓颖超《黄埔军校建校六十周年纪念册》序
      
                       

                     听九十岁老兵唱抗日歌


                                                     都  梁 乡 士

同胞们，且听我来讲，

我们的东三省，有个小东洋，

几十年练兵马，练得个日本强，

莫让小日本来欺侮，奋勇上战场。
     
   歌声低沉，吐词不是很清晰，还有些走调，却依然显得那样慷慨，那样激昂。听着，听着，人好象一

下子就被带到那烽火连天的抗日战场去了。

    唱歌的是一个名叫龚亲龙的抗日老兵。年届九十岁的他已经六十年没唱这首歌了，要不是那段难忘的

抗战岁月，生性沉默的他，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唱歌，只有这首抗日歌曲让他牢记一生。

随着歌声，老人谈起了他的那段不平常的经历。尽管因为岁月的尘封，把老人的记忆割裂得有点支离破

碎，但我还是用简单的文字把它一片片连结起来。
         
       1917年3月11日，老人出生在远离武冈县城的大甸乡枫木村，村很小，没有什么出产，村里的人除了种

田，就要到离村不远的新宁县去搞点小贩小卖，1941年，老人去新宁县卖玉米，途中被国民党兵抓住，一

绳索捆起，进入军营的。后来才知道，这是王耀武担任指挥官的国民党的74军。

到了军营以后，营长刘建刚看老人长得牛高马大，就要他扛机枪，扛就扛，他没有文化，却有的是力气，

就这样，他扛了三年机枪，当上了机枪班长。记得是农历八月初二到邵阳，初七与日本鬼子开了战，日本

鬼子动用了13架飞机，打到十四日，老人所在的部队顶不住了，就边打边撤，日本鬼子紧紧地追了过来，

追到了隆回岩口铺，师长说，不能再退，再退就只有死路一条，要反攻。结果部队在岩口铺埋伏起来，打

了日本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仗打赢了，我们当兵的待遇却并没有得到改善，经常连军饷也领不到，一看到要上火线了，军官们就

扣住军饷不发，等到仗打完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DG就把这些军饷私吞了，打仗之前也没有人敢向DG

要，你要，他就一枪把你毙了。”老人边说边比划着，我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就是这样，仗还得打，而且不是打得苦，是打得很惨。在江西赣江，我们在那里打了三个月，日本

鬼子有飞机，我们没有，白天老挨炸，我们就挖地洞，挖交通壕，利用晚上出击，向日本鬼子进攻。记得

打完仗以后，有3个县，几乎连一个完整的砖头都见不到了。那河里的水呀，全是黑红黑红的血，那尸体

把河里都塞满了，水都流不动了。”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出现了十分痛苦的表情。我不知道说什么才

好，还是老人自己把话接了下去：“仗打完了，上面来慰问，给我们表演节目，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要他

们唱当兵受苦歌，他们不肯，说是太凄惨了，不敢唱。他们不唱，我们自己唱了起来。”
     
   老人清了一下嗓子，嘴张开，于是，在这远离尘嚣的小山村里，又响起了苍老悲壮的歌声：

无人莫当兵，当兵受苦星。抬头看一眼，死得好凄惨。

我一班十八个，留下一个人。你说是伤心不伤心。

前面打一仗，死了万多人，人也死得多，多得没人埋。

岩鹰也来吃，死得可怜真可怜。 走了几多路，打了几多仗。

吃了几多苦，伤了几多心。这回打大仗，三日三夜没有停。

伙夫打死了，饭也吃不上。脚也走不动，背包背不动。

饿了三天无主张，摸起枪来打不准。为了不当亡国奴，照样上战场。”

     老人一字不识，是个文盲，况且相隔整整六十多年了，这么长的歌，老人还能一口气唱了下来，可

见在老人人生的旅途上，这歌声占有何等到重要的地位。是呢，日寇投降以后，老人离开军营，回到了家

乡，一直在田间劳作，自耕自食，这一劳作，就是六十多年，六十多年来，在很长的时间里老人是不敢唱

的。在解放以后讲政治的大环境下，因为他是在国民党的军队里当兵，尽管他在这个军队里，和日本鬼子

面对面地打了33次仗，负了3次伤，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成了活着的烈士，但没有人承认他，而且受到

了不公正的待遇，仅在一九五五年农村成立高级社时，他的家就被抄了四次，所有抗日的物证都无一遗

留。党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政治环境宽松了，但随着物证的遗失，他的抗日老兵的身份，同样得不到确

认。朝夕与他相伴的，只有一只因负伤而失明的眼睛，还有，就是这六十多年来一直在心头抹不去的歌

声。

     老人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稍一回忆，又唱了起来：

打死汉奸，打死汉奸，汉奸是亡国的祸根，

大汉奸卖国卖祖宗，小汉奸卖国卖土地。

打死汉奸，打死汉奸。

    听着老人的歌声，蓦地，我想起在湘西凤凰，沈从文人墓地的石碑上，黄永玉刻下的一句话：一个士

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亲龙老人回到了故乡，尽管，因为物证的遗失，至今还没有人从组织上

承认他是一个抗日战士。但是一个为民族作出贡献的人，历史迟早会记住他，他唱的歌曲也同样不会消

失。

    我真想， 让更多的人能听到他的歌声。

复件 (2) P1020020.JPG (65.17 KB)

2008-9-19 00:17

                                                  （图为龚亲龙老人近照）

[ 本帖最后由 都梁乡士1 于 2008-9-19 21:20 编辑 ]

向抗日老兵致敬！祝晚年生活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