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 冈 卤 味

□刘奇叶

媚子想做武冈卤味人，她没有一天不是这样想的。
对于武冈卤味，媚子情有独钟。她自己也说不清，那些卤味不过是一些黑糊湖的东西，初看上去让人还有点反胃，但当你走近它，你就会被它四处飘溢的香味吸引住；如果你有口福品尝它，那种滋味，啧，恐怕是一辈子忘不掉的！媚子尤其如此。她从小就鼻闻目睹和亲口体会到了它的美味。她简直视它为奇珍异宝。她曾记得小时放学路过街边卤味摊的时候，她总要停顿一会儿。可惜她没钱，她只能本能地用鼻子嗅嗅卤味那独特的香气，她觉得这样也很知足了。这人间的佳肴极品，人生一世能有几回闻？
媚子是被一个拾破烂叫满娘的妇女捡回来的。满娘也是个苦命人，四十多岁丧夫，由于自身没有生育能力，她没有再嫁人，天天靠拾些烂铜破铁过日子。一天早晨，满娘在一堆臭味熏天的垃圾边听到阵阵婴儿的啼哭声，她忙翻开垃圾一看，是一个似乎才满月的女婴。做父母哪有这般狠心的？竟然忍心丢下心头骨肉不管？满娘一边骂着，一边怜爱地抱着这个不幸被遗弃的女婴回了家，给她取名叫媚子。
十八年过去了，媚子出落得像一朵娇媚的牡丹，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凡是见过媚子的男人都是这样形容她有沉鱼落雁之容，羞花闭月之貌。这一年，媚子考上省城一所商业学校，她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人们原以为媚子从此会变成金凤凰，会展翅高飞，飞往沿海经济发达地方去。可是，三年后，媚子却捧着大学毕业证书又回到了武冈。
她说她目的只有一个，她想学制作武冈卤味，经商武冈卤味。
时间是公元2001年夏末。
二
满娘已经老了。她含辛茹苦地把媚子抚养成人，又风餐露宿、节吃省用积攒钱好不容易供媚子读完书后，她认为再也没有力气帮上媚子的什么忙了。她觉得自己没用的像被蚕食的蚂蚁掏空了血肉一般，只剩下一具空躯而已。
媚子大学毕业后没有去外面找工作，而是神经兮兮地跑回武冈，满娘也埋怨媚子。
“媚子啊，回武冈来有什么出息呢？”满娘是在为女儿前途着想。
“娘，现在改革开放，在哪都一样。”媚子想开导娘。
“可是，别人都往上海、广东大地方走，武冈这块穷地方能与上海、广东比吗？”满娘听了不以为然。
“如果人人都去了上海、广东，那家乡不是没有人参加建设了？没有人建设武冈，家乡不就更穷了吗？”媚子耐心地给娘讲大道理。
“你一个毛头丫头，有何能耐建设武冈？”满娘真的为媚子的前途担忧。
“娘，这你不懂。其实你平常拾破烂也是在为建设武冈做贡献。你把废弃物质分捡出来再利用是叫再生资源。我嘛，会学以致用的。”媚子说罢，向满娘眨巴着神乎的眼睛。
“什么学以致用，我知道，你是忘不了令你嘴馋流口水的卤菜！”满娘没好气地抖落出媚子的心事。
是的，媚子的心事就是武冈卤味。在满娘的记忆里，打媚子学会走路时起，媚子就有一个怪毛病，喜欢拉着满娘上街去，上街的目的就是嚷着要满娘买一块卤豆腐吃，或者去闻一闻它的诱人的卤香味也好。尽管满娘手头紧，但她常常于心不忍看着幼小的媚子那渴求的眼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棕色柜台摊内的卤味不动。这时，她就轻轻地叹了口气，讨好般对摆卤味的摊主中年汉子说：“快给这位伯伯做女儿算了，这样天天有卤菜吃。”
中年汉子听了一怔，瞟了瞟快要流口水的小媚子一眼，不由地咧开嘴笑了：“好啊，好啊，这小妹子挺乖巧的嘛！”他嘴上尽管应着，就是舍不得拿出一块豆腐切一点给小媚子解馋，见呆的时间久了，他还对满娘母子俩露出了一丝蔑视的眼光。
见此情景，满娘咬咬牙，从内衣口袋里抖索地摸出一张毛票，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买一块豆腐吧。”
“要辣油吗？”摊主接过毛票往钱箱里一丢，头也不抬地问。
“要呢，要呢，这小妹子蛮喜欢这辣油的呢！”满娘赶紧应着。
“她这么小就不怕辣？”摊主瞪了小媚子一眼，有点奇怪。
“也许是天生的不怕辣的妹子婆。”满娘瞧了瞧小媚子一眼，笑了笑。
摊主麻利地将一块小豆腐用刀划了几下，然后用一根小竹棍挑起，再沾了点辣油递给满娘。小媚子见了急忙跳了起来：“娘，娘，快拿给我。”
“小心点，拿好，别掉到地上。”满娘爱怜地把卤豆腐递到小媚子的双手上，直到小媚子拿稳了才松手。
小媚子可管不了许多，她接过卤豆腐就大块大块地往小嘴里塞，不一会儿，那块豆腐被她消灭掉了。她不甘心，又把那根小竹棍用舌头“咂吧咂吧”地舔了两遍，临了，又把两只小指头也吮吸了几下。
看着小媚子吃得如此喷香的馋相，满娘又摇头又叹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衣襟揩了揩眼角泪，这才拉着小媚子离去。
在这种“咂吧咂吧”的舔吸声中，媚子渐渐地长高了，长大了。
从此，武冈卤味成了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三
媚子读大学时有位女同学家里做武冈卤味。这位同学每次放寒暑假时，总要邀请媚子去她家玩，讲准确点是邀媚子去她家吃卤味。媚子每回去她家一趟，卤鹅掌、卤鹅翅、卤猪肝、卤牛肉、卤牛肚，还有她经常爱吃的卤豆腐，总是大饱口福。但是，同学家只准她吃，不准她看配制卤味的过程，好像是特级保密的技术似的，弄得媚子多少有点反胃。有一次，媚子试探着问同学武冈卤味的做法，女同学回答说其实很简单。
“很简单？为何还这么保密？”媚子有点不解。
“这是祖传下来的风俗。”女同学答。
“你会吗？”媚子把眼光投在同学的表情上。
“我……”女同学茫然地摇摇头，“我只能眼睛盯着爸妈怎么做，但他们不告诉我配制时刻调配什么药材。”女同学说完满脸真诚又无奈地摊开双手。
“哦。”媚子眼光里好失望。她这才知道，武冈卤味，看似一种菜什，吃是一种美味，但其中又是何等的奥妙！
媚子决心要钻透武冈卤味的制作技术。
机会终于来了，是她快要大学毕业考试的时候。那天，她心情有点乱，不知自己该像其他同学一样跑上海、下广东去打工，还是留在武冈继续做她心中那个没底的梦？
媚子没头绪地走在橘城的街道上。突然，她眼睛一亮，她发现，在街道的拐角处，摆着一个卤味摊，摊子的招牌上赫然写着“武冈正宗卤菜”几个大字。
媚子一阵狂喜，她飞跑过去。
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娘。
“您是武冈老乡吧？”媚子气喘吁吁地问。
“你也是武冈的？”老大娘一见媚子满脸惊奇。
“对，我在这里念书。”媚子赶紧答。
“妹子，你也在这里读大学？”老大娘眼光里充满慈祥和欣慰。
“嗯。”媚子笑笑点点头，“就您一个人在这？”问了后，她又觉得自己问得好傻。
“没有，还有我的小孩，他在湖南大学读书，今年是第三年了。”老大娘说罢，用手扫了扫搭在眼边的头发。
“您的小孩在湖南大学读书？学什么专业？”媚子一听乐了，她没想到大学生老乡还真不少。
“他呀，别提了，学什么传销学，没出息的。”老大娘有点叹息。
“传销学？湖南大学没有这个专业呀？”媚子搔了搔后脑勺。
“什么广播呀，传……传销呀什么的。”老大娘见媚子不解的模样，又比划着解释。
“哦，大娘，是媒体传播学。”媚子终于弄懂了。
“传……传播学会赚钱吗？”老大娘赶紧接过话头问。
“赚钱！现在什么都会赚钱，只要会用脑子。”媚子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赚什么钱，什么传……传播学，听都没听说过，恐怕还当不得我卖卤菜呢！”老大娘说完，十分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卤味摊。
“大娘，我们武冈卤菜到了省城还行吧？”媚子十分关注地问。
“怎么不行？人家长沙伢子妹子寻都寻到这里来买，吃了都说还想吃。”老大娘兴高采烈地说。
“啊，那太好了！”媚子听了拍起手掌差点跳了起来。
“妹子，你……”老大娘被媚子兴奋的情绪搞懵了。
“我……”媚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失态，赶忙镇静下来。
“妹子，你有高兴的事？”老大娘打心里喜欢这个漂亮的大学生老乡。
“我……没有。”媚子神情失意地摇摇头，忽然，她眼睛里露出一种渴求的光：“大娘，您做卤菜有收徒弟的习惯吗？”
“你想学做卤菜？”老大娘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刚想摇头，但是，她分明看到，眼前的姑娘睁着一对美丽的大眼睛，那湿润的眼眶里饱含请求和一种殷切的企盼。她犹豫了一阵，然后不置可否地问：“妹子，你学做卤菜用来做什么？”
“我从小就有这个愿望，想做武冈卤味人，想开发利用武冈卤味品牌，用这个老牌子赚钱。”媚子小心翼翼地说出心里话。
“你这妹子……”老大娘听了又惊又喜，她把媚子从上到下端详了一遍，好半天才激动地说：“好妹子，你有志气，你有出息！只要你有这份心，我愿意收你做徒弟！”说罢她上前捧起媚子的双手。
“大娘，谢谢您……”媚子很感动，她不由地紧握着老大娘的手。
“如果咱家的巨基有你这份心就好了。”高兴之中，老大娘又叹了口气。
“他……”媚子知道，大娘提的巨基这个名字是她的孩子。
“哎，别提他了，如果不是他去世得早的爹留下话来，我才不会辛苦地跟着他在长沙过这种流浪的生活。”老大娘边说边用衣襟拭擦眼泪，“但他像他爹一样脾气很犟，不耐烦我到长沙来摆这个卤菜摊……”
“他……他……”媚子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老大娘所说的巨基是什么样的人。
老大娘继续向媚子倾诉道：“本来武冈卤菜是咱家的一份祖传家业，可咱家的巨基不争气，反对我摆这个卤味摊，总是说这是低等社会人干的行当。他还说我做的卤菜既不卫生又不讲科学，技术已经落后了，白天晚上都要劳心费力。说我没地位、劳心费力我不怨，说我技术落后我不承认，咱家祖辈传下来的卤菜制作秘方能有落后的讲法吗？”
从老大娘倾诉的话语里，媚子这才领会到，她老人家不远千里来到长沙谋求生活的辛酸和艰难。她忽然觉得，眼前向她掏心倾诉的人不是老大娘，而是她的满娘……
“大娘，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您做母亲的也真不容易。”媚子同情地擦了擦湿湿的眼角。
“好妹子，你想学配做卤菜，跟我来，反正天也不早了，我该回去做饭了。”老大娘欲收摊回去。
“来，我帮您。”媚子赶紧上前帮忙。卤菜摊其实很简单，只用一台小人力车装着一个木柜子，收摊只管把人力车推走就行了。
老大娘的住处在不远处，是租的一间普通的民房。卤味的制作方法果然很简单，把各类肉块扒净毛后，便用水煮熟，然后把肉块提出来，缩干水后，再倒入几种药材配成的卤水中熬煮，有的卤液一下子难浸透的肉块，还要熬卤二遍、三遍……这样，卤味就形成了。但是，这卤味制作过程看似简单，其实卤味的奥秘就在那几种药材里，在熬卤的火候里，在翻滚的时机里……媚子在老大娘的指点下，虽然弄懂了那几种药材名称，但对下功夫的翻滚的时机，熬卤的火候总是把握不了。这卤味，别有一番妙计，别有一番悟理。媚子想。
“容易学吗？”老大娘看着媚子累得满头大汗，笑吟吟地问。“还行。”媚子莞尔一笑，用手揩了把汗，忽然，她记起大娘提到的巨基，不禁问道：“他会吗？”
“他呀？哪是学这个的料。他爹走时，他才九岁。他爹原想一把手一把手地教他，没想到他每次都溜了。他父亲患病临终前，不放心巨基，再三叮嘱我，要我把这祖传的秘技传下去……可我那不争气的巨基呀，一见到卤菜就厌烦，哪里肯学？我不甘心，他考上大学后，我又把卤菜摊带到长沙来了。他见我这样，便处处躲着我，躲在学校里不肯出来，一个星期才来看我一次。我没办法，只好在街上摆起摊子做生意，没想到，武冈来的卤菜，挺合这城里人的口胃哩。我便一边摆摊，一边供他读书。不过，他读书还是很用功的，从小学到大学，都是班上头几名哩。哎，只可惜是个死脑子，不开窍……”老大娘叹息中又夹着些许欣慰。
“大娘，您别着急，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嘛！”媚子忙安慰着大娘。
“妈，你是跟谁说话呀？”突然，一个男中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话音刚落，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出现在她们面前。
“看，这就是咱家的巨基。”老大娘赶紧对媚子说。
媚子不由惊呆了，她没想到，站在她面前的小伙子不仅模样俊秀，而且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面，她感到一股令女孩子容易产生爱慕心里的咄咄逼人的英气。媚子蓦然觉得对方也在惊羡地打量着她，一种女性独有的矜持和娇羞，使她不由地垂下她那漂亮的眼睑。
“妈，她是……”小伙子把脸转向老大娘。
“傻孩子，她是武冈老乡，也在长沙读大学哩。”老大娘喜滋滋地说。
“你也是在长沙读书？是哪所大学？”小伙子喜笑颜开地问媚子，他没想到武冈还有这么美丽的大学生。
“在一所商业学校。”媚子慢慢地抬起头，羞答答地回答。
“我叫巨基，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巨基友好地问。
“我叫媚子。”媚子落落大方地答。
“认识你很高兴，媚子。”巨基热情地向她伸出手。
“我也一样。”握着巨基伸来的手，媚子妍然一笑，像盛开的桃花。
“妹子，哦，还是叫媚子吧，你过来吧。”老大娘在招呼媚子。
“好哩。”媚子松开巨基的手，深深地朝巨基瞥了一眼，走向老大娘。
“妈，你们这是……”巨基望着她们的举止不解。
“媚子很灵巧呢，我在教她如何制作卤菜。”老大娘开心地说。
“媚子，你也在学这个？”巨基一听,脸色很快变了，他为媚子的行为感到惊诧，他想说什么可是又有点犹豫。
“巨基，我想用武冈卤味这个品牌赚钱。”媚子向巨基投来赤诚的目光。
“可是……”巨基终于咬咬牙，继续说道：“学这种玩艺只说明你目光短浅，而且，卤味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神秘。站在科学的角度来讲，现行的卤味是很讲究科技方法的。不是我妈那一套老土办法。”
听了巨基的话，媚子终于懂了。巨基不学也不赞成他妈摆卤摊，一则怕别人看不起，二是担心她做的卤菜不卫生，不符合食用卫生标准。但他又无法阻挡他妈去摆卤味摊，只好把心思全部用在读书上。其实，人各有志，各有所求。媚子想。但是，她又觉得巨基说的也不一定有道理。老土办法也不一定错了啊！许多东西还是老土办法好，只要把握其中关节就行了。尤其在当今社会，人无贵贱之分，能为人类社会做贡献就是了不起。
想到这里，媚子用开导般语气说：“巨基，武冈卤味还是很受世人喜欢的。大娘的制作过程我也看了，虽然有些地方卫生方面欠妥，但是我认为无碍人的健康。只要改进一下它的制作方法就可以了。只要能受人欢迎，说明它在人们的心目中份量很重。”
“受人喜欢？我就不喜欢。”巨基的嘴巴不肯饶人。
“你也许从小生活在你爸妈制作卤味的那种环境里，那种腻味气氛里，无形之中也造成了你对卤味的逆反心理吧？”媚子耐心解释道。
“你也许被我妈灌了迷糊汤了！”巨基见媚子听不进自己的话，有点不耐烦。
“不，我很清醒，我很感谢你妈。感谢她帮我了却了一个愿望。”媚子真挚地说。
“那你就跟她学吧！”巨基说完一脸的失望，然后冷冷地撇开她们，在屋内找了一件什么东西后，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匆匆地回学校去了。
在巨基出去的一刹那，媚子想过去打个招呼，可是，她才站起身，巨基早已不见踪影。媚子猛然感到心里酸酸的，她想急追上去，但是，她最终没有这样做。
四
回到武冈后，媚子感到许多别样的眼光看着她，人们觉得她一个大学生灰溜溜地跑回来，做什么武冈卤味生意，未免太没出息了。媚子不怕，她耐心地做通了她娘的思想工作后，就试着在家里制作卤味，她还到武冈图书馆翻了不少资料。《武冈县志》记载，在以前帝王朝代里，武冈卤味在外地是远播美名的，香港、澳门、台湾等地，甚至南亚、欧洲等地都飘溢着它独特的香味。今天，武冈卤味更有驰骋各地食品市场之势。但是，媚子细细地一琢磨，卤味这东西全国各地都有，然而武冈卤味却能够轻而易举地打进当地卤味菜什，这里面的奥秘在哪里呢？媚子想不透。
想不透的时候，媚子便在武冈传统的几种配制卤味的药材里找原因，然而这几种药材不管哪个地方都有，火候、熬卤、翻滚……这更是每个人都能悟得到的。
武冈卤味就是武冈卤味，谁也取代不了，谁也改变不了。也许，这就是武冈人的造化吧！
媚子不再想了，不再悟了，而是把心思全部花在卤味的精心制作上。功夫不负有心人。媚子在家里对卤味钻研了一段时间后，试着把亲自配制的卤鹅掌、卤牛肉、卤鹅翅、卤豆腐等推上市场，不到半天，她的卤味就被人喊开了。凡尝了她的卤味的人都说香喷、润口、味美，不油、不腻、松爽。
消息一传开，许多客户上门要求订货。看到自己开发的卤味初步成功，媚子非常高兴。她便和满娘商量好，从银行贷款1万元，在街边租了个门面，请了几个帮手，开起了一家卤味店，做起了卤味批发生意。不到半年，1万元贷款还清，媚子还净赚了万余元。
有一天，媚子的卤味店来了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帅哥”,他在墨镜里打量了一番媚子后才说要买30斤卤鹅翅，要用纸箱包装好。媚子便吩咐人这样做了。年轻人付钱时很爽快，不讲一句多话就走了。
第二天，那个“帅哥”又来了，还是戴着墨镜，这次说要30斤卤牛肉，卤猪耳朵，搭配好用三个纸箱打包装。媚子又吩咐人这样做了。“帅哥”爽快地掏出几张老人头，趁媚子找零钱的时候忽然问：“你是叫媚子吧？”
“嗯。”媚子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
“你这么有名气，谁不知道？可以请你一块吃顿饭吗？”“帅哥”说得很洒脱。
“谢谢，我这里是走不开的。”媚子婉言拒绝。
“那好，等你有空的时候再说吧。”“帅哥”绅士般地走了。
一连好几天，“帅哥”总是光顾媚子的卤味店。媚子开始对“帅哥”的出现有点惊奇，不久就对他怀有一丝好感。也许女人就是水做的。当“帅哥”再次邀请媚子去酒楼吃饭的时候，媚子居然答应下来。
“去哪里吃饭呢？”媚子问。
“不远处那家红月楼酒店吧。”“帅哥”手指着街边一角说。
媚子犹豫了片刻，终于跟着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大生意？”在红月楼的包厢坐定后，媚子感兴趣地问。
“我叫三毛，别人叫毛哥。没做什么大生意，只是承包了城皇大庙的建筑工程。”
“哦，没想到你还挺有能耐嘛！”媚子听了顿然对“帅哥”肃然起敬。城皇大庙是一家港商在武冈投资近亿元的工程，没想到工程承包商竟请自己吃饭，媚子感到好有面子，她甚至还有一点飘飘然。
“你的卤菜太好吃了。”三毛恭维道。
“一点小小手艺，不足挂齿。”媚子谦逊地说。
“来，你喜欢吃什么菜？尽管点。”三毛拿着菜单直伸媚子的眼前。
“随意吧。”媚子客气地推开菜单。
“小姐，过来!”三毛猛地拍了拍桌面，忽然他意识到这样不对，慌神之中，他又立即拿着菜单拉开包厢那半掩着的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三毛进来了，他手里提着一瓶五星“开口笑”往桌面上一摆，冲着媚子一笑：“就喝这个。”
“不，我不会喝酒。”媚子想拒绝。
“喂，少喝点吧！不碍事的。”三毛冲着媚子又一笑，右手接着掏出一包“芙蓉王”，抽出一支，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叼在嘴里，左手又取出一个别致的打火机点燃香烟，“啪”地一声丢在餐桌上。
“啊──”媚子被烟味呛得想打喷嚏。
这时，菜上来了，满满一桌佳肴。“这么多能吃得完吗？”媚子有点担心。
“别急，慢慢吃。”三毛安慰着。
“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媚子说。
“啥破费？别客气啦！”三毛咧开嘴打哈哈，媚子这才发现，他是满嘴黑牙。
“来，敬你一杯，认识你这个美人很高兴。”三毛端起酒杯喝了。
“谢谢。”媚子勉强喝了。
“再来一杯。”三毛又倒给媚子一杯酒。
“好，但喝了这一杯我不能再喝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媚子皱了皱眉头，还是把酒喝了。
“不错呀，还能喝酒。来，多吃菜，多吃菜。”三毛兴奋得手舞足蹈。媚子发现，三毛很能喝酒，不一会儿，一瓶五星开口笑就干了。
结账的时候，三毛掏出几张老人头，说了一声“不用找了”，就拉着媚子的手往外走。媚子觉得挺别扭，挣扎了几下。但是，三毛不肯松手，也就这样拉着手上了街头。
三毛果然财大气粗，拉着媚子的手在街上溜了一圈，先是为媚子买了一套价值千元的衣服，接着又到金器店为媚子选了一对800多元的白金耳环。媚子在半推半就中竟也接了。
从此，媚子和三毛熟了，谈起了“那个”朋友。在那段日子里，媚子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陶醉和满足。但是，媚子尽管喜欢三毛，却从不马虎自己的身子。
五
正当媚子和三毛打得一片火热的时候，忽有一天,媚子的卤味店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大娘吧？”媚子心里一惊，赶紧跑出店去，追上那妇人，拍了拍那人的肩，没想到果然是教她学卤味的师傅老大娘。
“大娘，您什么时候回来了？”媚子一脸惊奇。
“巨基已大学毕业了，他一个人跑去了广东，我呀，剩下一把老骨头，就由着他去吧。”见又碰到媚子，老大娘惊喜交加：“你现在干啥子？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那是我开的卤味店，您去坐坐吧。”媚子指着不远处自己的店子说。
“好，好，有出息！”老大娘听说媚子已开了卤味店，更加高兴，便跟着走了过来。
走进媚子的卤味店，老大娘甭提多高兴了，简直乐得合不拢嘴。忽然她想起她那不争气的巨基，心里不由地凉了下来。
“大娘，吃了中午饭再走吧。”媚子见老大娘起身要走，热情地挽留她。
“媚子，还是你有出息，咱家的基儿呀，可比不上你一半的聪明能干！”
老大娘见媚子不让她走，只好坐下来，又是一个劲儿地夸奖她。
“哪里，哪里，巨基有他的能力和志向。”媚子边应边招呼满娘做饭去了。
下午2点左右，媚子在送走老大娘返回的路上，经过一个金器店时，她突然看见三毛搂着一个女子在挑金项链。
“三毛！三毛！”媚子气急地大叫，她心里觉得好痛。
三毛终于转过头来，一见是媚子，顿时慌了，他赶紧撇开怀里的女人，一拔腿从另一条门溜了。
“想跑？没门！”媚子想拦住这个情感骗子，但她没跑几步，直觉得肚子痛，她忘记自己刚才吃了饭，而且吃得很饱。
媚子冲着三毛的背影咬了咬牙，又转过头狠狠地盯了金店里那个吓得直打罗嗦的女人一眼，刚要气恼地走开，可她又倒了回来，她走近那个女人的身边，要她跟着自己走。
那个女人跟在媚子背后，一边哭泣,一边痛斥着三毛的丑恶史。媚子这才知道，三毛其实不是什么城皇大庙的建筑工程承包商，而是某工地上一个包工头的花花公子哥。他仗着他父亲有钱，仗着他人长得帅，仗着他会花言巧语，曾经欺骗玩弄了10多名女子。但三毛并不死心，尤其当他见到媚子后，不由垂涎欲滴。他知道媚子是超凡超俗的佳人，不是能用一般手段能骗得到手的。他心生一计，便扮作一个客户，天天来光顾媚子的卤味店，以得到媚子的青睐。没想到纯情又天真的媚子果然中计，把三毛当作男朋友来往，幸亏媚子留了最后一手，不然掉入陷阱悔之晚矣。那女子还说，三毛不仅好色、好赌，而且还是个“瘾君子”，每隔几天就要吸一回毒……听了那女子的哭诉，媚子觉得她也挺可怜，便放走了她。自己便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六
人们惊奇地发现，媚子的卤味店生意正当火爆的时候，突然看到她转让了店子，拎着行李走进了武冈长途汽车站。
汽车站内，满娘泪眼婆娑。她舍不得媚子忽然间离她跑去外面。
“娘，我会回来看您的。”媚子心痛地望着舍不得自己走的娘。
“媚子，要记住娘的话，好好保重自己！”满娘再三叮嘱道。
“嗯。”媚子咬咬牙，没使眼泪掉下来。
媚子伤心地走了，她要埋葬那桩幼稚又天真让她受骗伤心的往事。
七
媚子来到了广东的东莞市。她不是进厂打工，而是把武冈卤味带到了广东。
媚子用在武冈赚了的钱，再在东莞一个名叫“大业”工业区租了个店开了一家卤味店，店名用白底红字赫然写着：“正宗武冈卤味店”。
武冈卤味店在大业工业区开张的消息，很快在广大外来工中传开了，一时，不管是湖南人、四川人，还是广东人、广西人，甚至港商、台商都成了武冈卤味店的常客。顾客一多，媚子就忙不过来。她不得不请了人手，生意越做越好。
一个傍晚时分，媚子发现一个人很异样。那人在她的对面远远地看了许久，就是不走近来。媚子假装不在意，悄悄地躲在一旁，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那人果然上当，见媚子许久末露面，有些着急，便渐渐地向卤味店靠近。媚子这回看清了，是一年多前在长沙见过一面的巨基。如果是一年前，她会产生一股惊喜，但是，她现在正值心烦意乱的时候，想起以前他瞧不起自己的情景，又想到了欺骗自己的三毛，媚子恼气不由地涌了上来。如果当初是他不蔑视她离开她,她会遭遇上三毛吗?如果他当初把她视为知己朋友来往,她会上那个情感骗子三毛的当吗?
媚子越想心里越痛,她决定不理他。她继续做她的事。
“媚子，是我。”看到媚子没有认出他，巨基急着先打招呼。
媚子假装没听见，仍然在忙她的事。
“媚子，我是巨基！”巨基大声地叫着。
“是吗？我社会地位这么低的人你也喊？”媚子没好气地抛过来一句话。她在气头上，也想气气他。
巨基听了不觉一愣，他脸一下子涨红得像西红市。他原以为媚子看到他会惊喜，没想到她还记着原来的不快。其实，他自打大学毕业跑来广东打工后，他就变了，终于明白自己原来的思想是错误的。在经济愈发达地区，人们看重的是能力，不是文凭。他来到这里，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南方人才大市场找了个要求会写，又要求懂经济管理的市场部助理位置安顿下来。他尝到了打工艰辛的滋味，他不由地想到了在长沙邂逅的媚子，才体会到她讲的话不无道理。他开始懊悔，说句真心话，从一见到媚子那一刻起，他就暗暗地喜欢上了她，只因他自命清高和他的虚伪而丢失了与她结识的机会。直到前两天，他听说工业区内开了一家“武冈卤味店”，来了一个漂亮年轻的女老板时，他就猜想是媚子。于是，这天他趁着黄昏暮色过来看看，一看果然让他惊喜不已。他这才知道，媚子不仅漂亮，而且聪颖、伶俐、精明、果敢，此等佳人，去何方可觅？
然而,媚子并没有理会他，他又好失望，心中隐隐地泛起一阵阵痛。最终，他忍受不了媚子的冷落，他一头跑回厂去了。

八
巨基所在的公司正好在“大业”工业区内，是一家名叫“金维丝”服饰制作集团公司。该公司在东莞投资近10亿美元，员工上万人，是一家超规模的大型美资公司，老板叫克曼先生，据说列入全球500富豪榜里。但巨基不熟识克曼老板，只有一次老板从美国过来这边视察时，他远远地看见过他。
巨基回到公司宿舍，气乎乎地埋头睡下，但他翻来覆去睡不下。他脑海里闪现的总是媚子的影子。巨基心里暗暗骂自己：干嘛非得去想她呢？自己干嘛非得去作贱自己呢？人家给你颜色看，就把她忘了吧。于是，巨基脑海里死劲地浮现“忘掉她”三个字，嘴里还念念有声。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捱到半夜，巨基不但忘不掉媚子，反而为自己爱上媚子增添了不少勇气和力量。他忽然记起了一位名人在爱情问题上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如果你始终忘不了她，说明她已经占领了你的心地。”
既然是媚子占领自己的心地，自己也要想方设法占领对方的心地。巨基想起了自己的专长，自己不是经常喜欢写诗吗？对，就用笔作武器，攻克对方的保垒。于是，他铺开信纸激动地写道：

冥冥之中你就在我左右，
熟悉的香味弥漫我心窝；
转身要看你，
你却溜走。
相爱又何错？

闭上眼睛你蕴藏我心中，
晃动的影子从来没停过；
当初离开你，
方知是我错。
改过盼回头……

写完，巨基才渐渐入了梦乡。
第二天，巨基把写好的诗用信封装好，托一位老乡送了过去。
其实，媚子的心早已被巨基占领一席之地了。昨天，当她看到他怅然若失地离去的一刹那，她心中不禁油然陡生了一种失意感。她本不想刺痛他的心，更何况，他娘还是自己的师傅和恩人。她想出去叫住要走的他，但她又没有勇气。当读完巨基写来的情诗时，她的心倏地受到了震动。她感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然而，她又想到了色情骗子三毛给她的教训，不由心头一冷，她发现自己目前根本没有心情谈及感情问题，于是她便在情诗后面写下了“无情”二字。
九
巨基偶然发现了一个惊喜，他听一位知情的老乡说，老板克曼先生生活上有一大嗜好，他非常喜欢中国卤味。这个消息无疑给巨基注入了一支兴奋剂，他想，如果老板知道大工业区内有个“武冈卤味店”，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如果克曼老板被“武冈卤味”的独特美味“逮”住了，说不定还会产生投资开发“武冈卤味”的兴趣呢！到那时，媚子的梦想就真的实现了，武冈人民的致富梦想也就指日可待了！想到这里，巨基仿佛看到了媚子脸上盛开那娇媚、灿烂的笑容，欢呼着伸开双臂扑进了他的怀抱，一个劲地夸他有能力，有魄力！巨基感到浑身都美滋滋的……突然，巨基觉得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不禁吓了一跳，他转头一看，是在公司里行政部干经理助理的大学同学。同学告诉他，今天他看见老板克曼的专座“劳莱斯基”名牌车停在公司里，八成是老板克曼从美国过来了。巨基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拍了拍同学的肩膀说：“这回就看你的演说能力了。”
“这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会把武冈卤味的美名打入他耳中的！”同学拍了拍胸膛说。
送走同学后，巨基默默地在心里对媚子说：“媚子，看，我已改正错误了，正在跟着你走呢！”
十
媚子没想到会收到巨基写来的第二首情诗，只见他写道：

就是因为你，
我心里一直沸腾不止；
就是因为你，
我头脑开始有神经。

爱是一种病菌，
潜伏在我心底；
爱是一种魔力，
我快要昏迷……

媚子读罢，她开始心辕意马。可惜她正忙于做生意，没多想便在情诗的后面写上“无心”二字，又继续忙她的活计去了。
这天下午，媚子的卤味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这个不速之客是一位外国佬，白白的脸，蓝色的眼珠，金黄的胡子。
“哈罗！”外国佬一进店就跟媚子打招呼。
“哈罗！”媚子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英语学得很好。
“听说武冈卤味佳天下，这是真的吗？”外国佬用英语问。
“要想知道它的味道如何，你尝尝便知分晓。”媚子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OK！你的英语学的真好！”外国佬突然用中国话夸奖媚子。
“谢谢你的夸奖！”媚子用普通话礼貌地回答。
“请给我买3千克卤鹅翅好吗？”外国佬突然用手指指卤味柜摊。
“好的。”媚子麻利地给外国佬称好卤鹅翅，然后用食品袋装好递给他。
外国佬接过袋子便掏出钱包拿出两张百元人民币递给媚子，然后一手拿着钱包，一手拉开食品袋用鼻子闻了又闻卤鹅翅的香味，觉得还不过瘾，便用手从中掐起一小块鹅肉放入嘴里，尝后不觉用英语自言自语地赞叹着：“真香，真香！究竟是什么鹅肉做的？”
“它是武冈铜鹅的翅翼。”媚子接过话用英语答。
“武冈铜鹅？哦，我听说过。是中国湖南境内出产的吧？好像还听说那里还有什么武冈城墙甲天下的美誉呢！”外国佬饶有兴趣地侃了起来。
“对。我们武冈那个地方确实不错，物产丰富，文化底蕴丰厚。欢迎您去我家乡做客！”媚子热情地发出邀请。
“好，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武冈看看。”外国佬很高兴地应着。
媚子把找回的钱递给外国佬，外国佬一边接过钱一边啧啧地赞叹着走了。
看着这个颇有趣味的外国佬，媚子真的被他逗乐了。她想，这个外国佬是哪家公司的呢？干嘛对中国的卤味如此嗜好呢？尤其他那口熟练的中国话，分明是个中国通了。看着外国佬已走远了，她才把目光收回来。
突然，她看到卤味摊上有一个胀鼓鼓的钱包，那不是刚才外国佬的钱包吗？媚子不容多想，拿起钱包就跑出店门，冲着老外的背影老远就喊：“先生，您的钱包！”
也许距离太远，外国佬没听见，他继续往前走。
“先生……您的……钱……钱包。”媚子猛追上去，当走到外国佬身边时，她早已上气不接下气了。
“钱包？”外国佬听了媚子的话吃了一惊，手不由地摸了摸口袋，当发现口袋里没有钱包时，目光便落在媚子的手上，满脸惊讶。
“中国姑娘，OK！武冈姑娘，OK！”外国佬接过钱包，从中取出几张百元人民币要谢媚子，同时竖起大拇指夸她。
“哪里，哪里，这是每个中国人都能做到的！”媚子谢绝了外国佬递过来的人民币，朝外国佬一挥手，说了声“再见”，就跑开了。
外国佬站在那里不动，他一直看着媚子走远了才转过身去。
十一
媚子又接到了巨基写来的第三首情诗，她心情激动地念道：

如果我可以，
我该拿什么给你？
如果你愿意，
我会用心来维系。

今天的日子，
是不是昨天的可惜？
写不完我和你，
已在我心里取化作力气……

读完诗，媚子默默无语，沉默了好一阵，她没有说什么，只用笔在诗的后面加上“无语”二字。是的，此时她的心情，确实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媚子刚想走出店去散散心，突然她看到上次那个老外又过来了，还带了个伙伴。她忙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哈罗！武冈卤味店的姑娘！”外国佬一进来就打招呼，像对老朋友一样热情、友好。
“哈罗，两位先生！”媚子有礼貌地回应。
“你的武冈卤味太美了，我的这位伙伴尝了后也跟我一样忘不了它。”外国佬接着向媚子介绍他的伙伴道，“他叫迈里，是金维丝集团中国公司的经理，也是我的助理，我叫克曼，这是我的名片。”说罢，克曼先生递给媚子一张中英文卡片。
媚子接过中英文卡片一看，对方果然叫克曼，身份是金维丝全球公司的总裁。
“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克曼向媚子友好地伸出手。
“很高兴地交你这个朋友！”媚子伸出手的同时，脸笑得很灿烂：“同时，也欢迎你这个新朋友光临！”媚子又跟迈里握了握手。
“武冈卤味，没想到它的品味如此独特和美妙！”迈里一落坐直朝媚子伸出大拇指。
“谢谢你们的捧场！”媚子落落大方。
“我们可以合作吗？”克曼真诚地问媚子。
“请问您指哪方面？”媚子微笑着问。
“武冈卤味，它的美味太诱惑人的胃口了！”迈里抢着说。
“你们是说共同开发经营武冈卤味系列？”媚子感到好激动。
“对，共同开发经营武冈卤味，保准全世界人民都喜欢它！”克曼信心十足地答。
“由金维丝集团投资，你们负责生产，我们负责经营。”迈里补充道。
“好啊！这实在太好了！”媚子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她一直担忧武冈卤味品牌开发力度不够，没想到外资企业主动找上门来了。她能不兴奋吗？
“我们准备在你们家乡武冈投资1亿美元，建一座全球最大的武冈卤味城，形成生产、包装流水作业，再通过海陆空输送到全球各地去。”克曼兴致勃勃地描绘着合作的蓝图。
“我家乡武冈该做些什么呢？”媚子突然问。
“你家乡武冈只管出产武冈铜鹅，以及鸭、猪、牛、羊等家禽牲畜，然后生产出武冈卤味系列就行了。这是一份中英文签约意向书，你先拿去看看吧。”克曼说罢把一份资料递给媚子。
“好吧，太谢谢你们了！”媚子高兴地收起资料，然后走向卤味柜摊，向一位帮手吩咐了几句。
“好吧，我们先谈到这里，如果你认为确实可行，请用电话跟我们联系，我们会立即赶来中国，或者你们那个武冈。”克曼和迈里说罢起身要告辞。
“来，让我代表武冈人民感谢你们对武冈卤味的厚爱，这是武冈人民的一点小心意，请收下吧！”媚子提着两袋武冈卤味出来了。
“使不得，使不得，要不，多少钱我们来付。”两个老外一看这个阵式，忙掏出钱包要付款。
“不要钱的，这是武冈人民一点小小心意，送给你们家里人尝尝。”媚子推着要数钱的两位老外。
“不行，不行，来，这是我们的钱。”两位老外不容媚子多说，丢下两张百元人民币就走了。
“喂……”媚子捡起两张人民币，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没想到不仅武冈卤味味美，而且人也美，心灵更美！”媚子目送老外到店门口时，还隐隐约约地听到克曼和迈里边走边聊的说话声。
十二
媚子认真地将合作签约意向书看了两遍，她觉得金维丝集团总裁克曼先生是诚心诚意的，尤其一些合作分工的细节写得很详实。她心里感到像大海的波涛一样翻滚着，她止不住心中的欢喜，她急着要把这个最好的消息告诉武冈人民。
当晚，媚子把金维丝集团公司拟投资开发武冈卤味的合作意向书，用传真发回了武冈。很快，武冈市市长知道了这件事，他非常重视，亲自主持召开了市ZF常务会议。最后，会议决定，由市长组成武冈卤味招商团，亲赴广东招商，与金维丝集团面对面直接、详细地进一步探讨合作方案，商洽共同开发武冈卤味系列，最后再由市ZF作为签约方，签具合作条约，将国际财团引进武冈古城……
接到武冈市ZF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通报后，媚子顿时心花怒放，那种畅快的滋味，她是从未有过的。尤其听说市长在会上夸她为武冈人民立下一大功劳，准备亲自来广东与她一道商量招商事宜的消息时，媚子心中更是挤满了幸福感。她忽然想起含辛菇苦带大她的满娘，想起破除世俗偏见把武冈卤味配制技术手把手教给他的老大娘，想起千千万万尚在贫困线上苦苦挣扎的武冈百姓，她流泪了，她是高兴得流泪。也是为圆上她心中的梦高兴，为圆上武冈人民致富梦高兴……突然，媚子想起了巨基，想起了他写的情诗，她一下子又像被打翻了五味瓶，深深地陷入遐思中……
十三
巨基已到了食不进、睡不香的地步，他愈来愈感到有一种不安的念头挤进他的心头。
他发现自己时刻在思着媚子，念着媚子，牵着媚子，挂着媚子，他想起自己这些天来倾注心血为媚子写了三首情诗，却得不到她的只言片语。他坐不住了，他想走去武冈卤味店看看，问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的位置。但是，他毕竟一个七尺男儿，害怕再碰到媚子时，又会冷嘲他，挖苦他，讥笑他。巨基就这样陷于痛苦的思绪中。思虑再三，巨基决定最后一次写给媚子一首情诗，如果这次媚子对他还是没有回音，还是没有只言片语的话，巨基决定埋葬自己的这份单相思……
想到这里，巨基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一行行文字像血滴一般印在纸上：

你在我心中生了根，
你在我心中翻了腾，
到底还有没有天分？
忧？忧？忧？
我是否孤身一人还要等？

别让我笑容换成泪痕，
我知道有人笑我愚笨，
不是我有太多疑问！
悲！悲！悲！
失去理智爱就会溃崩……

才写完，巨基泪水早已簌然而下……
十四
这一天，媚子特意起个大早，她在镜子面前刻意打扮了一番。经过精心梳妆打扮，媚子显得更加靓丽动人，光彩照人。她今天有一个重要使命，上午8点要去东莞车站接待武冈市市长一行，这是昨天她接到的武冈市市长一行，这是昨天她接到的武冈市ZF办公室电话通知。同时，她即用电话与克曼先生取得联系，克曼接到媚子的电话十分高兴，答复说马上赶来东莞商洽签约事宜。挂电话后，媚子就一直处于无限喜悦和激动之中。昨晚，她还在甜甜的梦乡里梦到了巨基。巨基在梦中一边笑吟吟地拥抱着她，一边端着一怀美酒庆贺她的梦想得以实现。彩旗飘飘，虹灯闪烁，异彩纷呈，龙凤呈祥，如醉如痴的媚子幸福地甜美地偎依在神采奕奕、风流倜傥的巨基的胸前，她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突然，她看到巨基像风筝一样飞了起来，媚子急了，她想拉住巨基的手，可是，巨基一下子没有了影子。“巨基！巨基！”媚子着急地大喊着。正在这时，她醒了，才知道是在做梦。她一摸脸额，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
“巨基……”媚子在深夜里情不自禁地念叨着巨基的名字……
梳妆完毕，媚子刚要走出武冈卤味店，正在这时，一个人影匆匆赶来，媚子定眼一看，是经常给巨基代送情诗的那位老乡。老乡见了媚子，立即把一个信封交给媚子，然后说了声“他要我带回你给他的回信呢”，就走到一边去了。媚子立时觉得有股不祥之感涌上心来，她迅速拆开信，读完后心潮倏地澎湃起来，她展开信纸将情诗读了一遍又一遍后，她开始变得焦急不安，在店里走来走去。她不知该如何下笔好，而且时间也容不得她安下心来写回信了，她需要马上动身去东莞车站接待武冈招商团。
突然，媚子转身进了屋，很快，她提了个塑料袋出来了，她把塑料袋交给在一旁等着的老乡，交待一番后，就急急地拦了一辆的士走了。
十五
盼星星，盼月亮，在宿舍里踱来晃去的巨基终于盼来了来回奔走的老乡。老乡慎重地交给他一个塑料袋后，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巨基急不可待地打开塑料袋，里面，媚子一个字也没有写，顿时，他的俊秀的脸上乌云密布，阴沉不堪。但很快，他忧郁的脸上又倏地亮起了一片灿烂、艳丽的晴空！
那是一袋武冈卤味……

作者简介：
刘奇叶，男，1969年3月出生，笔名文可、启页等，籍贯湖南武冈市。1986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先后在《青年作家》、《湖南日报》、《湖南作家》、《南方日报》等报刊发表各类作品120余万字。著有长篇小说《再燎爱火》、《乡里姐妹在深圳》，长篇传奇小说《玉佛再现风云》（与人合作），长篇报告文学《一个女企业家的升腾》，长篇纪实文学《打工妹们有话说》，出版著作有散文集《赤子吟》、纪实文学集《两地情未了》、中篇小说选集《无悔我执著》和中短篇小说集《是谁把资水从武冈拐了道弯》等，20多篇作品荣获国家、省、市级文学大奖。现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冈市政协委员、武冈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武冈文艺》杂志执行主编、武冈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作者通讯地址：422400  湖南省武冈市文联（市委办公楼三楼）    
电    话：0739-4223386    （0）13975927212


[ 本帖最后由 风萧萧 于 2006-12-12 09:57 编辑 ]

三毛要改成三笑就更好了

好一个刘奇叶，太精彩了！

细细读完，真的是不错，拜谢！

怎么结尾嘠然而止.
不对!

我也想，只是这里没得吃！

被我复制到我的主页里去了，不介意吧？

结尾呢？？

就这样。。。。。。。。。？

我建议发这个论坛久用三笑，其他地方可以用三毛。

;P ;P ;P

这网上的文字,没有几篇能入我法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