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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你爱我有多少--刘奇叶



[中篇小说]你爱我有多少--刘奇叶

[中篇小说]
你 爱 我 有 多 少
□刘奇叶


乔决定要去深圳打工。
这一下,可急坏了同住百木村的湘。
湘与乔从小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学念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两人高考落榜后,湘爹利用他干木工的本行,在离百木村不远的大马路旁边叫马头坳的地方开了一家木工厂,湘自然成了木工厂的少老板。乔可惨了,一旦丢开书本,她在家里可坐不住了,加上一肚子没考上大学的胀气,乔便整日忧忧郁郁的,觉得前途一片渺茫。万般无聊的时候,乔想到了湘,不觉红晕飞上了脸的两颊。这死呆子,高考不知不觉过去了一月有余,怎么没有他一丁点消息?莫非他另有相好的了?湘长得英俊帅气,还不会没人中意他?乔想到这里一急,撒开脚儿就往湘家跑去。
湘的家与乔的家虽同住百木村,但这个村的住户比较分散,湘的家正好在村的东头,乔的家却在西头,距离也就拉开了。乔一阵小跑,不觉出汗了,细细的汗珠顺着她姣丽的瓜子脸缓缓地淌下来,那模样,那韵致,宛如一株刚从清水湖里长出来的芙蓉。
乔一个劲地跑到村东头,谁知兴冲冲地赶到湘的家门口,心很快就凉了下来:迎接她的是一把铁将军把门。这死呆子,去了哪里呢?还有,他爹呢?乔好觉奇怪,便走去湘家隔壁邻居打听,邻居家里这时走出一位老大娘,她说你要找湘一家?你不知道他爹在马头坳开了一家木工厂?他们都到木工厂做事去了。乔辞谢了老大娘,便十分丧气地往回走。马头坳离这儿不远,大约三四里路程,可乔不想去。她气湘,开了一家木工厂也不跟她透露一个讯儿,好像有意瞒着她似地。是担心她经常跑去木工厂玩碍着他?还是他确实有新相好的了,怕她今后去捣乱扫他的面子?哼!别把人瞧扁了!想到这里乔恼气不觉涌了上来。她觉得,原来湘对她那般要好的点点滴滴,现在看来都不过是过过场,假的!
乔一边叹气,一边匆匆地往回赶。可是乔很不心甘,总觉得心胸间有一股说不出的痛,一股从未有过的痛。她一急,脚不慎绊了一块石头,叫了一声哎哟就摔倒了。乔顿时感到腿部一股生疼,扭过头一看,由于她走得急,小腿被石头擦破了一块皮,还出了血。乔这时多么希望湘能够出现。如果湘在身边,他会十分心痛地帮她止血,然后在她摔伤的地方轻轻地按摩,末了还会问她痛不痛,直到看见她满意地摇摇头时,湘才会扶着她慢慢地往前走。以前湘都是这么做的,可现在,湘的鬼影子都没见过,就是假设碰上他出现了说不定还会不会理你呢!乔暗骂自己鬼迷心窍,痴心妄想。还是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乔苦涩地从旁边菜地里摘了一片菜叶,小心地擦去伤口上的血。然后站起身一扭一拐地往前走。
快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乔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天天呆在家里挨日子过不是个办法,还要被人提防着呢!乔又想起湘。自己不是有头有脑吗?不是照样有一双手吗?何必要想到人家身上去呢?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劳动去收获,那才叫生活得有价值有意义呢!前不久在深圳打工有表姐不是来信说她厂正招工吗?还说工资没个千儿也有八百的,又管吃老板的,自己何不去试试?这样,也避开了防着自己的人了,对,明天就动身去深圳。
乔打定主意,刚跨进家门,正碰上爹扛着一捆木料准备出去。爹,我想明天动身去深圳表姐那里打工去。乔兴冲冲地说。
怎么好好的要去深圳打工?乔爹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他感到女儿忽然起的变化,有点蹊跷。他不是不让女儿出去,而是认为女儿才读完高中,社会经验全无,就这么马马虎虎地出去了,她能吃得消吗?所以,乔爹不得不为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担心。
我已想好了,表姐也来信让我去。乔找来一把椅子坐下来,想揉一揉跌伤的腿。
你的腿怎么啦?爹见女儿腿上有血迹,忙放下手中的活儿,便弄了些药帮女儿搽那伤口。
刚才在外面不小心摔的。乔故作轻描淡写,其实她在心里恨死了那湘。
以后走路要小心些,不要冒冒失失,已是20岁的人了,应该学会稳重了。乔爹一边帮女儿搽涂伤口,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知道啦!对爹的唠叨,乔早已听腻了,不由得翘起了她好看的樱桃嘴。
你最好还是在家呆一段时间再说,到时候你真要想去深圳,我送你去。乔爹这时站起身,关爱地看了女儿一眼,欲去扛那捆木料。
爹,你去哪?乔问爹。
你娘说,昨晚那喂猪的潲盆被猪咬烂了,要我去马上坳木厂重新做一个。乔爹回答女儿。
去马头坳?乔听了兴奋起来。
怎么,你有事?乔爹忙问女儿。
哦,没,没事。乔本来想跟爹一块去马头坳木工厂看看,忽见爹这一问,忙说没有什么。
爹走后,乔又暗骂自己:咋的?说好了不理那死呆子的,怎么又想起他来了!真是贱!
乔乔,你过来一下。这时乔娘在外面喊她。
哎,娘,有事吗?乔见娘回来了,忙蹦跳了出来,腿也不觉痛了。自她一生下来,乔觉得娘最心痛自己了,什么事都顺着她。
你把晾干的衣服收进屋去,我要腾地方晾衣服。原来她娘去河边洗衣服回来了。
好的。乔应着把已晾干的衣服一一收拾好,然后撒娇般地对娘说:娘,我明天想动身去深圳表姐那里打工。
去深圳打工?乔娘听了有点吃惊,你为什么想起去深圳了?是不是你表姐又来信催你了?
娘,我年纪不小啦,不能老是呆在家里靠爹娘过日子呀,我想去外面锻炼自己,去实现自我价值。乔怕娘有犹豫,编用新名词来开导娘。
谁知乔娘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认为女儿长大了也该见识一下社会,又听女儿说得有理,也就同意了。但她仍有点放不下心:深圳离家不是几里几十里,而是千多里,到时你想家咋办?还有,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你能分辨清好坏吗?
乔见娘同意很高兴,顺口答道:娘,女儿这些都懂,再说还有表姐在呢!我如果想家了,就写信给爹娘。乔俏皮地说完,就跑进屋里整理自己的行李去了。

乔兴致地刚整理好用得着的行李物品,忽闻外面有人在使劲地叫她的名字。乔细细一听,是湘的声音。这死呆子,咋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了?莫非是谁透露了我去深圳的消息,他猛地跑过来想留我?哼,谁叫你这么久没理人家,来了也是白来。这么想着,便没好气地闭嘴不应。
哦,是湘伢子,你找乔乔?她在屋里哩!你进屋去找她吧。乔娘在外面招呼着湘。
湘连忙一个急步跨进屋,却见乔用后背朝着他。
乔乔,叫你怎么不做声?湘感到一头雾水。
问我?还是问你自己去吧!乔翘着嘴儿丢下一句话,仍没转过身来。
乔乔,这些日子我一直想过来看你,可是自从家里开了木工厂后,生意太忙了,我一直脱不开身。湘满肚子委曲,刚才看见你爹来了木工厂,我忙问起你,听你爹说你要去深圳打工,我就撒开活儿跑来了。湘说罢擦了擦满头大汗。
看你,会编故事嘛!乔终于转过身来,但仍没有一个笑脸给湘:白天没空,难道晚上也没空?八成是有了别的相好的了!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可不是负情忘义那号人。晚上──哎,因白天生意太忙,晚上我爹就逼着我加班,描图,设计,什么都要我做帮手。你说,我怎么挤得出时间?湘虔诚地向乔解释。
噢,不是你怕我一个丫头碍着你?不是你怕我来给你捣乱添麻烦了?乔逼着湘的眼睛,她仍不太相信湘的诠释。
不是,不是,都是你自己误会了。我怎么怕你碍着我呢?我想接近你都来不及,想向你说我爱你──湘说着忽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口,脸上那个羞红呀,像七月天太阳底下的红辣子一样。
乔也听清楚了,分明湘说出了那个久积自己心胸,埋藏内心深处又被羞赧层层包装的词语,此时在这个紧要关头上一不小心给他捅破了,那个羞呀,怎么不叫乔心速加快,脸上火一般燃烧呢?她曾经许久想向湘启齿吐露这个词了,但终究未能撕开字的包装,没想到湘这次一急劲,字便一览无遗地赤裸裸地呈现在双方的心前了,乔可谓又羞又喜,以前对湘产生的一切误会此刻统统抛之九霄云外了。她偷偷地去瞅旁边的湘,没想到湘也乜着眼在悄悄地瞧她,四目相撞,如正负两电相遇一般创造了一种亮光。这种亮光促使乔的心跳更快了,让湘的血液循环更加速了,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相拥住对方,久久地未放。
还是乔心细胆大,她双手捧住湘通红的脸蛋,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你说,你爱我有多少?
我爱你!爱你有全部!湘迎着乔撩人的眼光,满腔赤诚地答。
乔听了十分满意,一头倒进湘的怀里,深情地说:你在家里,我去深圳打工。等两年后,我们再结婚,好吗?
这怎么行呢?你在深圳,我却呆在家里,怎么让我受得了?这样吧,深圳你也别去了,我回去跟爹说一声,看看木工厂有什么事适应你做的。这样,我俩不是经常在一起了吗?湘想出了他的主意。
看,你又来了,把我放在你木工厂,到时你看不顺眼了想骂想打,我不是死挨吗?不行!不行!我做我的事,我想去深圳锻炼锻炼,尝尝实现自我价值的滋味。乔仍坚持要去深圳。
既然你一定要去深圳,那我也要跟你一块去。湘像下了决心似地说完,急急地拉住乔的手,生怕她先走了。
你真的也要去?乔不由地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湘。
对,我非得去!你第一次出远门,我不放心,我要好好地陪在你身边。湘认真地回答。
见湘对她如此的关爱,乔很感动,但又觉得湘小看她的能耐,心里又有些不服。你家木工厂呢?不要啦?还有,你爹会同意你出去吗?乔试探着问湘。
木工厂我可不管了,大不了我爹请人帮手。我爹不同意,我只有偷偷地跟你走。湘不顾乔的嘲笑,拿定了自己的主意。
乔听了湘的话,感到十分满意,能为自己放弃木工厂的,还会有谁?只有湘!但是,乔又觉得有点不妥:这样做,不是很好吧?
我说了,我对你的爱要付出全部,我不能没有你,你明早就在县城汽车站等我吧。湘一字一顿地说完,向乔招招手就走了。
见湘如此执拗,乔也就不再吱声。她觉得,有湘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一大早,乔被她爹娘送到了县城长途汽车站。一进车站,乔的目光就四处寻找湘的影子。可是,当她把汽车站望了个遍,仍旧没有看见湘的影子,八成是他爹不同意他出来了。乔这么想着,心胸间不觉涌有一股失落感。
别盼着湘伢子了,人家木工厂生意那么好,他爹怎么会让他跑去外面呢?乔娘见女儿还在东张西望,便好言相劝。
他说如果他爹不同意,他就会跑出来。并说好要我在汽车站等他的。乔不肯罢休,眼睛仍往四处搜个不停,希望发现湘。
傻瓜!他说的话你就这么当真?这回性子憨直的爹也说话了,你还那么相信人,今后怕不上人家的当才怪呢!走,上车去!
还等一下吧。乔仍相信湘会来。
还等什么?快等了半个小时了!马上就要到发车时间了,看你还坐车不!乔爹推着女儿上了开往深圳的长途车。
车终于开动了,乔不放心地又回头把车站望了一遍,没有,湘不会来了,乔终于灰心了。她无精打采地伸出头,向爹娘挥了挥手,便十分失望地钻进车内去了。

到了深圳后,乔很快找到了表姐的厂。表姐所在的厂位于深圳市北面八卦岭工业区,那是一家制鞋的外资企业。乔的表姐现在已是鞋厂车间的主管,凭着她的关系,乔很快进了这家制鞋厂做员工。
一连几天,乔上班时心不在焉,老是想着家里的湘,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呢?他会想起她吗?如果是的话,又是怎样想她呢?是在他心中不停地向她表示忏悔?请她原谅他?又念着她在外面打工的辛苦?牵挂着要她好好保重身体?哼,自己想得倒美,湘会这样想着她吗?你以为你这样想着他,他也会如此念着你?要不,他早就跟你一块来了。乔暗地里又骂自己鬼迷心窍,痴心妄想。乔一分神,手中的一只白色皮鞋半成品在上线绳时被飞速的缝纫电车扎过了头,显然,又报废一只鞋了。这几天,乔老是出错,尽管她是初学,但跟她同时进厂的员工早已学会了。这时,表姐过来了,她一见乔愣在那里不动,知道她又做错事了。
下班后,表姐特意把乔叫到厂外,忙问她几天来神经兮兮地在想什么,乔只好把在家里与湘的事告诉了她。
人家只一句话,你就弄得个神魂颠倒的?表姐为乔的天真幼稚感到十分好笑。
他说过,既然爱上我,就会永远跟在我身边的!乔为湘争辩。
他说他爱你,又真真实实爱你有多少?见惯了世面的表姐讥笑乔。
他爱我有全部!乔鼓起勇气,向表姐坦诚相告。
咯咯,你读了高中对吧?你读过爱情小说对吧?你和他从小一块长大有点爱对吧?可是,你能保证他对你的爱经得起考验、始终不渝吗?表姐表情很严肃地问乔。
……乔这次没把握了。
我可要提醒你,你来深圳打工,你可要听我的,特别在爱情方面。如今世界上你可别指望什么纯洁神圣的丘比特出现!表姐摔下这句话便进厂去了。
乔没有动,她愣在那里,表姐的话如一记重锤,敲在她耳鼓上,痛在心坎上。她不明白的是,才出来三年的表姐变得如此老成,对爱冷漠得不近人情。

说来也怪,经表姐一泼冷水,乔的心渐渐地没那么乱了,不再把心思放在湘身上,而是开始安定地工作了,但是一到晚上,乔还是忘不了湘,她一闭上眼,脑海里尽是湘的影子。
一天,乔下班刚打完卡,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厂门口叫她,乔一转身,不由地露出了一脸的惊喜:是她日日夜夜盼着的湘!乔慌忙跑出厂,一把拉住湘的手:湘,你怎么跑来了?
很对不起,我来晚了。湘疲惫地脸上写满忏悔。
别说这些了,咱们先去吃饭吧。乔忙拉着湘进了附近一家湘菜馆。
坐定后,湘便把自己那天为何没赶去县城汽车站的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
原来,那天湘回到木工厂后当即跟爹提起了他与乔的事,谁知他爹一听表示极力反对,更不用说让湘放下木工厂,跟乔一块去深圳了。因为湘爹早已请媒婆与村委会主任说好结为亲家,将主任的女儿配给湘。自开办木工厂以来,湘爹因生意忙得不可开交,这事也就忘记跟湘说了。如今湘爹见湘恋上了同村的乔,尽管这女孩子长得亭亭玉立,是附近十里难挑的美人胚子,但湘爹认为那村委会主任的女儿也不差,况且,对方家有权有势,门当户对,湘爹又怎容得下湘自作主张?湘见爹不同意,便据理相争,与爹吵红了脸。但湘爹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为防生意外,他当即跑回家,将湘的sfz、毕业证等,还有湘常穿的几件新衣服和家里的现金全部拿到自己房间偷偷藏了,锁了。然后又紧紧监视着湘,以防他出跑,连晚上睡都同睡一张床上。湘娘死得早,他都是他爹一把屎一抹尿带大的,湘不想过份地跟爹闹僵关系,不想让爹太伤心。但现在也真让湘为了难,父亲的严密监视,他无法脱身跑去县城汽车站与乔相会,他只好在心里默默请求乔原谅他,并祈祷她一路平安。乔去了深圳后,湘爹又逼着湘同意那桩婚事。为了使自己脱身,让爹解除对自己的监视,湘便违心地答应了爹。湘爹这才放下心,以为湘转变了心,便不再监管他的一举一动。有了人身的自由,可湘又发现他的sfz和毕业证等外出用得着的东西被爹锁住了。湘有点着急,但又不好问他爹要,免得他爹犯生疑心。这一天,机会来了,他爹要去镇上进木料,湘见了急忙跑回家,用一把铁钳撬开了爹房间紧锁的木衣柜,取出sfz、毕业证、衣服等,并拿了少部分钱,然后给爹留了张纸条,再飞一般地跑到乔的家里,向她爹娘要了乔的地址,就马不停歇地搭上车跑来了深圳。
听了湘的诉说,乔感动得眼睛里滚出了泪花。她为湘获得爱的自由跑来她身边欣喜万分的同时,也为他目前的生存问题感到担忧:湘,你现在怎么办?
我不用你来着急,堂堂一个男子汉,世界这么大,怎会没有安身之地?我下午就找工作。湘不愿看到乔为他担忧,满有信心地对她拍着胸脯说。
饭后,湘与乔商量好,下午乔仍去上班,湘则去找工作,两人晚上再碰面。

整个下午,乔没心思上班,一直在牵挂着湘。她觉得湘爱自己爱得好辛苦,如果不是她插在其中,湘会受上这份苦么?深圳这边又人生地不熟的,湘能顺利地找到工作么?如果湘顺着他爹答应了那桩婚事,他又犯得着千里迢迢来深圳吗?这均说明湘把她放在何等重要的位置上!乔忽然记起了表姐的话,她觉得表姐只不过拿话吓唬她而已,或者是她遭遇过不幸恋爱的打击后对爱的一种偏见吧。
又到下班时间了,乔赶紧收拾好一件货也没做完的工作台,一溜烟出了车间,打完卡,就急急忙忙地将眼光往厂门口扫,没想到湘早已候在门口了。
工作找得怎样?乔一走出厂门劈头就问。
我在一个叫梅林工业区的一家仓库找了一份做保安的工作。湘兴奋地告诉乔。
哇!那太好啦!乔听了高兴得跳了起来,走,我们又去湘菜馆吃饭,我要为你祝贺祝贺。今晚正好不加班,吃了饭后我陪你去街上走一走。
不用了,就吃个盒饭吧。湘不想这么大手大脚花钱。
哎呀,找到工作了还怕啥?应当庆贺庆贺!乔不容分湘多说,硬是拉着他的手又进了那家湘菜馆。
从湘菜馆出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大街上两旁那美丽的霓虹路灯,还有那栋栋高楼墙面上制作的精彩图文的彩灯广告,把深圳这座年轻的城市扮妆得繁华富有,熠熠生辉。
乔和湘手拉手,沐浴着这城市的旖旎之光,面对这城市的喧哗,他们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两人不知不觉地来到一片树影婆婆的草地上,湘与乔再也顾不得彼此间的羞涩,紧紧相拥热烈地亲吻起来。看着这一对恋人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爱的光景,月亮羞得躲进了云层,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像是有意回避他们似地,悄悄地绕道过去了,生怕惊动这亲密无间的一对情侣……四周一片清静,只有湘与乔心跳动的声音。
乔先清醒过来,忙问:不早了吧?湘一看表,不觉一惊:时间过得真快,十二点了。
哎呀,厂里十二点半关门,快,我们都回去吧!乔有点慌张。
别急,让我先送你回厂后,我再返回梅林。湘忙安慰乔。
这么晚了,你还去梅林?让我回去跟厂部说一下,让你在我们厂留宿一晚算了。乔不放心湘一人走夜路。
湘还想说什么,忽然,离他们不远处传来一阵紧急的呼救声,好像有人在抢劫。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人影直往他们这边惊慌地闯来,后面,远远地追着一个女人,那女的边走边痛心地喊打劫呀,打劫呀,那凄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特别刺耳。
不好!有人遭劫了!乔吓得紧抱着湘直打哆嗦。
别怕,有我在!湘一边把乔护在怀里,一边警惕地张望四周。
抓住他!抓住他!他抢了我的包,那里面有我要进货的5000元钱呀!后面那个女人一路跌撞地追着,边哭边喊。
这时,那高大的汉子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地直朝站在树影下湘与乔相拥的地方逃来,眼看就要逃过去了,说得迟,那时快,倏地,湘推开乔,一伸腿,将急逃的大汉重重地绊在地上,紧接着,湘一个箭步,将大汉手中的包一把夺了过去。谁知那大汉非同一般,见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管了他的闲事,不禁勃然大怒,地一声掏出匕首,一把将吓呆在路旁的乔劫持住,将锋利的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一边恶狠狠地向湘威胁道:多管闲事,你想找死!快把包扔过来,否则你女朋友甭想活命!
啊!湘!你快过来救我!我好痛啊!乔被大汉紧紧地扼住,早已吓坏了,拼命地挣扎着大叫起来。
乔乔,乔乔,你挺住,我来救你!湘见心爱的乔被大汉劫持做人质,大惊失色,他一边急急地安慰着乔,一边又心急如燎地如何想办法夺回乔。包是别人的,但决不能扔给他,可乔在他手上怎么办?湘顷刻急出了一身大汗。
湘在家里喜欢体育运动,尤其是武术,曾在学校里跟体育教师学过几手。但此刻乔作为人质劫持在大汉手中,湘不敢放肆,怕乔万一有个闪失。湘就这样与大汉紧张地对持着。忽然,湘将手中的包朝远处一抛,那急红了眼的大汉果然上当,他一把撇开人质直朝那个包扑去,谁知湘猛地一个飞腿,将大汉手中的匕首踢飞,那大汉一惊,抢过包就跑,正在这时,闻讯赶来的两名巡警到了,三人合力将大汉擒住。抓住大汉后,湘方才想起乔,他慌忙跑向乔,却见她早已昏厥过去了。

乔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一直守在乔身边的湘见乔醒过来了,十分高兴,忙问乔好些没有,哪里还痛不痛?乔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忙翻身坐了起来,全身看了一遍,还好,没伤着什么,只是手指关节处有点肿痛,显然是当时拼命挣扎的缘故。湘见乔没有大问题,也就放了心。
昨天晚上,把你吓坏了吧?湘有点内疚地问。
都是你!都是你!乔娇嗔地翘起嘴巴,用小拳头捶了捶湘的后背。
你不是常说要消灭社会上的坏人吗?湘觉得有点委曲。
我又没说你做错了啊!乔破涕为笑,紧接着,她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后来怎样了?
我没事,后来来了两名巡警把那歹徒抓走了!湘答。
再后来呢?乔又问。
再后来警察与我一道把你送进这医院来了。湘笑着又说。
我是说你呀!乔不满湘的回答。
说我?湘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后脑,才接着说:后来那两位警察把我的事跟我还未正式上班的仓库公司说了,公司对我很满意,当即派人送来奖金1000元,并特地准我一天假陪你。
哇!你立功了,他们把你当英雄了?乔羡慕地望着湘笑。
哪里,哪里。湘被乔说得脸红红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后脑。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上班了。乔说罢要准备下床,她担心厂部发现她旷工会扣她的工资。
我早打电话去你厂里帮你请了假,你就在这里休息一天吧。湘忙按住乔的手。
真的?你真是太好了!乔高兴得差点叫了起来。
让我帮你揉揉手关节。湘心疼地拉住乔的手,轻轻地按摩着。
哎哟!轻一点,疼!乔差点大叫起来。
看你还敢爱我不!湘戏谑地问叫痛的乔。
爱!乔被激将起来了,倔强地答。
爱我有多少?湘像上次乔问他那样问。
爱你有全部!乔被逗笑了。
你可要知道,做英雄的妻子,没那么轻松。湘又逗她。
谁是你的妻子了?你坏!老是想占人家的便宜……乔假嗔地用手指往湘的额头上狠狠一戳,然后又甜甜地笑开了。

整整一天都没见到乔在车间上班,乔的表姐十分着急,她忙到厂部打听,才知道乔的男朋友从家里过来了,还帮她请了一天假,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她担心乔会出事。傍晚的时候,湘把乔送回了厂,然后分手走了。一见到乔那份恋恋不舍的模样,表姐直感到一阵恶心。这鬼丫头,看来还挺投入呢!不晓得人家过两天就把你给摔了!乔一见表姐就喊了一声,谁知表姐板着脸没应,而是一把将她拉过一边,大发脾气道:一天就晓得疯跑,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要轻易相信人家吗?
表姐,他是刚从家里来的湘,就是上次我向你提到过的他。对于表姐的不明事理,乔忙解释着。
我知道是那臭小子,但你哪有在外面疯跑一天的?表姐一个劲地责问。
哎呀,表姐,我知道你为我好。但你得让我把话说完嘛!乔不满表姐的妄加指责,把昨晚上发生的经过全部说给她听。
可表姐听了仍不以为然,说:湘这人仗义勇为不假,但是谁能证明他对爱情上专一?说不定他为了取得你对他的信任,不择手段冒险行动呢!
你呀,怎么变成这样一个顽固不化的保守分子!乔对表姐露出十分不满的神情。
我顽固不化?表姐对乔的指责大为不悦,实话告诉你,表姐我就是在这方面栽过跟头。
你在这方面栽过跟头?乔有些诧异。
是的。表姐痛楚地回忆道,在去年这个时候,厂里一个四川的男孩拼命地追我,刚开始他处处关怀我,体贴我。有一天晚上他约着我出去喝茶,回来时两个小流氓侮辱我,他挺身而出,将小流氓赶跑了,就这样我对他的爱深信不疑,投入了他的怀抱……表姐说到这里不说了,开始哽咽起来。
最后,你就失身于他?乔小心地问表姐。
嗯。表姐揉了揉湿湿的眼睛,后来我怀了孕,他却抛弃了我……表姐说完失声地哭了起来。
这流氓、骗子,他现在哪个地方?我叫人去狠狠教训他一顿!乔听了义愤填膺,深为表姐抱不平。
他早已出厂了。后来听人说他挺身救我的事件都是他巧设的圈套,目的是取得我对他的信任。没想到我被蒙住了,但身边我又无亲无故,只好自个儿咽下这苦果,偷偷地去做了人流……”表姐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哦,怪不得你这么使劲地关心我,我真的很感谢。只是……”乔说到这里,忽然话锋又一转:“今后,我一定会吸取你的教训,在对待个人问题上多一个心眼。”表姐听了乔这番话,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离开表姐后,乔一个劲地在心里寻思:表姐说的那种人,能代表男人的全部吗?其实,她当时很想对表姐说的一句话是:只是湘不会是这种人。但是,表姐能相信吗?

乔仍然与湘来往,而且愈来愈密切。为避开表姐的眼目,乔总是不让湘过来这边,而是她主动过去梅林那边找湘。“为什么要这样呢?”刚开始,湘被弄得一头雾水。乔便把表姐的故事讲给湘听了。湘听后对她表姐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又一个劲地向乔叫冤:“她这样做,我不是成为另一种受害者了!”
乔莞尔一笑:“你以为爱很容易是吗?也应该要考验你一下,看你到底爱我有多少!”
我确确实实爱你有全部呀!”湘着急地分辨道。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爱的全部在哪里呀?”乔调皮地问。
在……在我心里!”湘满有信心地回答。
我看得见吗?”乔故弄玄虚。
……”湘哑言了。是呀,乔怎么能看见自己的心呢?

这几天,乔没有去过梅林,她不是不想去找湘,而是时间不允许她这样做。几天来,鞋厂一直在赶一个大货单,成堆的货料像一座小山的蚂蚁一般在贪婪地蚕食着员工们的时间。晚上加班至深夜十二点,鞋厂老板仍嫌不够,又改加班时间为第二天凌晨一点。这一下,乔吃不消了,她跟许多工人一样,又累又困,好想打盹。同时,她又好愿湘就在身边。湘如果在身边该多好啊,他会轻轻地为她按摩,时不时又亲亲地吻她一下……乔顿时感到全身舒服,感到好陶醉……
──砰!”一声轰天巨响,把乔从昏迷中拉回了现实,她异常惊恐地发现,厂房像发生大地震一样被激烈地晃动起来,所有的窗子玻璃像烂稀泥巴一样摔了下来变得粉碎,霎时,四面乌烟翻滚,强烈刺眼的电光激迸四射。
不好啦!起火啦!快冲出去!快冲出去!”有人马上清醒过来,焦急地大喊大叫。
很快,浓浓乌烟灌满厂房,同时释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和被烧焦的塑制品刺鼻呛味,一千多人的鞋厂一下子乱了套,乱哄哄的人们被挤堵在只开了一个门的出口通道上,哭声、喊声、求救声,好一个悲惨世界。混乱中,顶头上的瓷片天花板开始陆续地往下掉,不时地砸在四处逃命的员工们的头上,紧接着被击中者发出凄惨地叫声……
乔也被夹在慌乱的人群中,乌烟滚滚,乔什么也看不清,刺鼻的焦味呛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一倒下就意味着永远也爬不起来。乔发现自己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毅力在坚持着,突然,一块天花板正好砸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她的头上,她顿感到一股刺痛,眼睛里金星四射,差点倒下,但她最终挺住了。这时,有人把厂里所有的通道门都打开了,乔这才跌撞地摸到一条门边,她刚想用力冲出去,忽然她发现自己的左腿上的裤子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乔赶紧俯下身去看过究竟,谁知她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工摔倒在地上,沙哑的嗓子似乎在对她喊着什么,手紧紧地抓住她腿上的裤子不放……乔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个女孩是在乞求她救她出去。乔心颤动了,她紧紧地咬住牙根,用上吃奶的力气才把女工扶携起来,然后用尽全力把她推向门外……就在她将要走出门槛的时候,她感到一阵昏晕,终因体力不支,她勉强地摇晃了一下,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迷迷糊糊中,乔好像觉得有人把她拖了出来,之后再也不知道什么了……
十一
当乔醒来的时候,湘早已守候在她的身边。乔激动地想抱住湘,可是头一阵麻痛,她不觉摸了摸包扎了绷带的头部,这才知道自己受了伤,躺在市中心医院的病床上。她想起自己昨晚经历了一场生死挣扎,心弦不由地绷紧了。湘爱怜地抚住乔躺好,轻声问:“很痛?”
嗯。”乔想哭,尤其看到湘那伤心地眼神在望着自己的时候,她真想抱住他撒娇地大哭一场。但她忍住了,她不愿湘看到她痛哭时他则更加伤心。
没想到你真勇敢。”湘夸她。
我……”乔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忽然她记起表姐,忙问湘:“你知道我表姐的消息吗?”
她刚才来看过你,现回厂里处理事情去了。”湘回答。
她没受伤吧?”乔关切地问。
她若受伤了还能回厂吗?”湘笑着反问乔,这时一阵倦意不由袭来,他疲惫地打了一个呵欠。
你昨晚没睡?还有,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厂出了事的?”乔很不懈地问湘。
昨晚我正在值班,猛然听见一声巨响,我忙跑上楼去一看,见八卦岭方向火光冲天,出事的地点好像是你们厂的附近,我当时心跳得很急,担心是你们厂出事。早上交班后,我忐忑不安地跑去八卦岭,才知道果然是你们厂发生事故,后来又打听到你为了救人也负了伤,我就急急忙忙找到这医院来了。”湘说到这里又打了个呵欠,接着又说:“你那鞋厂的老板也太狠心了,一连几天要求员工们加班到深夜十二点,甚至凌晨一点,不出事往哪里走?这叫超负荷运作!俗话说物极必反,不用说人受不了,就是供输电源的电缆线供输时间过长,它们产生的热量又怎么受得了?最后导致电缆线过度发热引起燃烧,造成短路,发生爆炸,听说已死2人,伤及百余人。”
这一下我们鞋厂的老板可惨了,也活该!乔狠狠地说。
你们鞋厂老板确实倒霉了,这事ZF部门查上来了,除要求该老板承担全部责任外,ga消防部门还要罚款,要求鞋厂吸取教训全面整顿!湘又补充说。
只是我的头冤了。乔又摸了摸头部扎的绷带,伤心地说。
别碰,别碰,刚擦了药扎上的。看着你这个样子,我真恨不得打那鞋厂老板两耳光。湘怨恨地说完又接连打了两个呵欠。
你昨晚又值班,白天应该休息才行,不然身体怎么吃得消?我这边有护士在,没事的,你回去休息吧!乔发现湘说话接连打呵欠,便催他去休息。
没事,我没事,我要陪在你身边,才放心。湘不依乔。
不要光顾我,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嘛!乔十分感动。
没事,我身体强壮得很,下午休息一下就行了。再且我现在陪着你就是在休息。湘笑着说。
乔见拗不过湘,只好腾出一些地方,让湘侧躺在床头上,忽然她不无担忧地说:这一躺,不知要躺多久时间?我怎么办?还上班吗?
别急,别急,先把伤疗好后再说。听你表姐说,如果老板这次能吸取教训,好好对待员工,她就继续做下去,如果老板还是老样子,你表姐说她也不想干了,跟你再另想办法。湘安慰道。
咦,有点怪了,我表姐跟你说话了,她不反对你了?乔忙问湘。
嘿,她没说反对呀!相反,她还说──湘谈到这里忽然不说了,他想逗逗乔。
她还说什么来着?一定是你丑好卖乖,油嘴滑舌,一下子把我表姐给蒙住了?你呀,厉害!哎,她到底还说了什么呢?乔取笑湘。
我不说。湘仍卖关子。
你不说?看我不揍你──”乔说罢举起了小拳头。
好,我说,我说。”见乔来真格的,湘连连摆手投降。
她说什么来着?”乔紧追不放。
她还说──”湘又故意停顿了一下,“你一有事我总是出现你身边,这种人,她放心了。”湘说完直朝乔挤挤眉,鼓鼓眼,然后又做了个鬼脸。
你……你瞎说,我不信。”乔听了心里甜甜的,但嘴巴仍不饶人。
我说了信不信由你啦!”湘拖着长长地怪音道,然后又倏地打了一个呵欠。
哎,湘。”乔猛记起自己头部的伤,很担心地问:“我的头伤得怎样?你看到了没有?今后会对长头发有影响吗?”
哦,我忘记告诉你了,你的伤没事,过不了几天就好了。但是医生说──”湘说到这里又不说了。
看着湘那股认真的样子,乔的心立即被悬了起来,她急急地问:“医生说怎么啦?”
医生说你的伤好后,将留下后遗问题,那里头发就长不了,将变成癞子。”湘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着乔的表情变化。
啊?不,不要!我不要癞子!”乔一听立即大叫起来,差点要哭了。
癞子又有什么不好?我仍然会爱你!”湘假惺惺地安慰着伤心的乔。
什么,你还会爱我?我不信,你骗人!”乔仍急得大喊大叫。
我真的会爱你!我发誓!”湘郑重地向乔举起右手。
可是……你还能爱我有多少?”乔哭丧着脸。
我当然爱你有全部啦!”湘说到这里猛地扑哧一笑,“何况你根本不会变癞子的!”
啊?”乔一时反应过来了,“你坏!你坏!我差点被你骗了……呜呜……你好坏……”这一回,乔真的哭起来了。
十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三天下午。乔的伤好得较快,头上的纱绷带已经取掉,伤愈的地方果然没什么大碍,她心情不由地好了起来。这三天来,湘为照料好乔,从梅林到市中心医院来来回回地跑,他却瘦了一圈。晚上,他还得拖着疲倦的身子去梅林值班。
湘,你先回仓库休息一下吧,晚上还要值班,这样人显得很辛苦!”乔又好心劝湘。
我不困,我要陪着你才放心。”湘总是这么回答。
看你这几天眼珠子都陷进去了,还不困?要不,我起来,你在我床上躺一下吧。”乔说完要起身。
不用了,等一下我就要走。”湘阻拦乔。
两人沉默了一阵。
哎。”乔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呢?”湘关爱地问。
湘,我觉得好累。”乔拉着湘的手,意味深长的说。
你想怎样?”湘有点纳闷。
湘,我觉得好累,好想有个家。”乔说罢含情脉脉地望着湘。
你想到了结婚?”湘心中大喜。
嗯。”乔含羞地点点头。
那太好了!”湘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
你也想到了?”乔问湘。
嗯。”湘兴奋地答。
那这样,我们干满一年,就结婚。在打工的这些日子里,我已尝到了实现自我价值的滋味。深圳这么美丽,我打算在这里结婚,好吗?”乔痴痴地说。
乔……你真好!”湘很感激地点点头,不由自主地吻了吻乔的脸,然后动身要走。
你走啦?”乔依依不舍。
嗯,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过来接你出院。”湘深情地看了乔一眼,才转身走了。
乔痴痴地望着湘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直想,能与这样爱她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她感到满足了。
十三
也许是这一晚太激动了,乔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了觉。挨近天亮的时候,她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突然,乔觉得有人在用劲地推醒她,她很不情愿地睁开眼,不由地惊了一跳,她面前出现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
那警察见乔醒了,忙问:“你叫乔乔?”
乔乔听了心顿时悬了起来:“是呀!出了什么事啦?”
请你到医院的抢救室去一下。”那警察说。
乔忙下了床,全身立刻涌上了一种不祥之感,心砰砰地乱跳个不停。
是这样,你男朋友昨晚与歹徒搏斗受伤了,现在伤势很严重,他要见你一面。”那警察一路走一边把情况介绍给乔听。
原来,昨天晚上临近深夜十二点的时候,五、六个歹徒开来一台货车,偷偷地撬开了湘所在的公司一个装有电缆线的仓库,将大捆的电缆搬进车箱,这时被正值班的湘发现了,他赶忙叫跟他一块值班的那个保安先去报警,自己却操了一根钢筋冲进仓库,大声喝道:“快放下电缆,都跟我到派出所去!”
听到暴喝声,那几个歹徒吓了一大跳,当他们看清只有一个保安时,不但未停止行动,反而更加猖獗了。他们留下两人继续装车,其余的一齐向湘围了上来。
哼!臭小子,竟敢管你爷的事?你走,就放你一条生活,不走,到底看看你有几个脑袋!”冲在前面的那个黑大汉阴阳怪气地冲着湘威胁道。
少废话!盗窃犯法!你们赶快住手!”湘见歹徒们将自己围住,临危不惧。
他妈的!是不是你活得不耐烦了!”那黑汉冷不防朝湘头部一棒打来。
湘赶紧闪过,手舞钢筋回击过去,只见那黑大汉一声“哎哟”,便被击倒在地上打滚。湘刚想击向第二个歹徒,未料他头部被后面偷袭过来的歹徒击中,湘顿感金星直冒,两眼一黑,差一点倒下。湘刚转过身想回击歹徒,谁料又被另一个歹徒挥棒击中腿部,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肢力终于挺挨不住,猛然倒地。几个歹徒见湘被击倒,便扶起地上的黑汉就想逃走。这时,湘忍住巨大的痛楚,一个纵跃,扑在黑大汉的身上,双手紧紧地钳住黑大汉的双腿不放,他想无伦如何也不能让歹徒逃走。歹徒们急了,走过去用力去扳湘的双手,谁知湘的双手死死钳住那黑大汉的双腿,任凭歹徒们怎么扳也扳不开,歹徒们恼羞成怒,操起铁棒雨点般击向湘的双腿,最后湘的双腿被活生生地打断了,鲜血染红了一大块地,人痛得昏死过去,但他的双手仍然紧紧地钳住那黑大汉的双腿不放……
就在歹徒们最后要对湘下毒手的时候,接到报警的干警们及时赶来了,将所有的歹徒捉拿归案。仓库里的财物保住了,可湘的双腿却保不住了,被急送进市中心医院抢救时,医生说需要马上锯掉双腿,否则血流过多,会生命难保。湘刚好在这时醒过来了,他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知道自己伤势很重,他怕为防不测,便向医生说做手术前很想与他心爱的乔见上一面……
当警察领着乔风风火火赶到抢救室时,乔立即被那种可怕的场面惊呆了:整个手术台似乎被红红的鲜血染透了,头部已被包扎的湘此时静静地躺在那上面。
湘!湘──”乔疯了般地跑上前去,一把抱住湘的头部大声地恸哭起来:“湘,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乔……你来啦?”血肉模糊的湘见乔来了,手颤动着伸向乔。
湘,你一定要挺住,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乔紧紧握住湘的手,泪水滂沱。
乔……”湘眼睛里忽然释放出一种亮光,“你……爱不爱我?”
爱!爱!爱!”乔满座脸是泪地望着湘,使劲地点头。
爱……爱我……有多少?”湘那么专注地望着泪人般的乔。
爱你有全部!爱你到永远!”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满腔真诚地答。
乔的回答,湘的脸上终于漾开了笑容,那是幸福的笑……
湘立即被医生推进了手术室……
尾 声

三个月后,人们经常看到有这样一对恩恩爱爱,寸步不离的年轻伴侣:那是一个漂亮的姑娘推着一辆轮椅车在慢慢地走,还不时地为坐在轮椅上的帅小伙指指点点,他们那迷人的身影,或出现在蔚蓝色的海边,或在秀丽的公园里,或在繁华的街道上……那一种情景,那一种韵致,那一种和谐,仿佛是在向世人奏响着一首永远没有休止符的爱之曲……

作者简介
刘奇叶,男,1969年3月出生,笔名文可、启页等,籍贯湖南武冈市人。1986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先后在《人民日报海外版》、《百花》、《湖南日报》、《湖南作家》、《南方日报》等报刊发表各类作品120余万字。著有长篇小说《再燎爱火》、《乡里姐妹在深圳》,长篇传奇小说《玉佛再现风云》(与人合作),长篇报告文学《一个女企业家的升腾》,长篇纪实文学《打工妹们有话说》,出版著作有散文集《赤子吟》、纪实文学集《两地情未了》、中篇小选集《无悔我执著》,多篇作品荣获国家、省、市级文学大奖。现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冈市政协委员、《武冈文艺》杂志执行主编、武冈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作者通讯地址:422400  湖南省武冈市文联(市委办公楼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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